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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其他] 【雾中女人】(1-2)作者:折戟沉尘【字数:18699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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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雾中女人】(1-2)
作者:折戟沉尘

               第一章 雾

  游客到青岛谈啤酒,谈海,林苒记得最牢的却是雾。
  雾一上来,对面楼先没了窗框,再没了墙面,只留几团昏黄的灯。人从街口走过,看得见衣服的颜色,看不清脸。她喜欢站在窗边等那些边缘逐渐散开。街还是原来的街,别人隔着几米,便不知道谁正往哪里去。
  六月的傍晚,她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抹口红。这支口红是上个月一个客人送的,说是什么限量色号。她不太在意牌子,颜色倒确实好看:暗红,不张扬,衬得嘴唇薄了一些,连神情也淡下来。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,觉得满意。
  客厅里传来丈夫的念诵。他把字一个个读开,句子之间总留着差不多长的空当:“……是诸众生,无复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……”
  林苒把口红盖好,顺手把梳妆台上一排瓶瓶罐罐往里推了推,腾出一点地方放手机。屏幕上是微信的对话框,最后一条消息写着“崂山那边的民宿,八点”,她已经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  她站起来,在穿衣镜前转了半圈。深灰色连衣裙垂到膝下,腰腹留着余量,站直时看不出多少曲线;迈开腿,裙摆会贴一下小腿,胸前的布面也跟着起伏。她试过露肩、短裙和贴身款,客人的目光反倒停得更短些。这件裙子第一眼端庄,等她坐下或者弯腰,布料才顺着身体落下去,更招人看。她把这点经验留给自己,从未拿到饭桌上讨论。
  “今天几点能回来?”
  许东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面前茶几上摆着一串木头佛珠和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《金刚经》。电视开着,本地新闻正在说栈桥维修,音量只够传到沙发。他没看电视,也没看经书,眼睛落在手机上,但林苒知道他其实什么也没在看。
  “说的是十点。”她走到鞋柜前,把高跟鞋拨到一旁,抽出一双穿旧了的平底鞋。她从不穿高跟鞋去见客人,这一点许东明知道,但从没问过为什么。原因其实很简单——万一要跑,平底鞋方便。这个念头她觉得挺好笑的,但她没跟许东明说过。有些冷笑话只能供自己笑。
  他们没有专门谈过这件事。第一次买这双鞋时,他只问了一句防不防滑。
  “崂山那边是吧?还是上回做海鲜的那个?”许东明在手机上翻到周先生的聊天记录,往上划了两页,“地点换了?”
  “换到半山腰的民宿。地址发你小号了。”
  “我看见了。上回他钱转得快,走后也没再纠缠。”他把定位放大,沿着山路看了一圈,“半山腰不好叫车。十点还没出来,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  “过十点半再打。还有,把铃声开着,别又调成勿扰。”
  许东明关掉静音,又去看民宿附近营业到深夜的店。中途许一帆在房间里喊橡皮找不到了,林苒进去替他从桌脚边捡起来,出来时顺口问:“门口能叫到车吗?”
  “平台显示能,真叫不到你先在店里等。”
  房贷后天扣,数学作业还摊在小卧室,见客也只能挤在这个晚上。
  林苒换好鞋,走到小卧室门口看了一眼。门半开着,儿子许一帆趴在书桌上写作业,台灯把他的投影投在墙上,比他本人大了一倍。他今年上五年级,最近迷上了叫“鼻涕虫”的解压玩具,书桌角上摆了一排五颜六色的。
  “帆帆,妈妈出去一下,你作业写完让爸爸检查,别等我回来再补。”
  许一帆头也没抬:“又去直播啊?”
  “嗯,直播。”
  铅笔还在本子上划:“你今天卖面膜?”
  “看人家要我播什么。”
  “张雨晴说她妈也卖你那款,抹了脸干。她说根本不好用。”
  林苒扶着门框回头:“她妈从哪儿拿的货?”
  “我哪知道。她就说不好用。”
  “那你明天问清楚再来砸你妈招牌。”
  许一帆这才抬头,冲她做了个鬼脸。林苒换好鞋,手已经搭上门把,许东明在身后说:“下山那段路雾大,回来别催司机。慢点,注意安全。”
  老空调正好压缩机启动,后半句混进嗡嗡声里。她回头问了声“什么”,许东明又说一遍。她答应着出了门。
 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周,物业一直没来修。她在黑暗里走了几步才拍了一下墙壁,灯亮了一瞬。她看到墙上贴着一张通知,写着“文明养犬 从我做起”。这栋楼里没几户养狗的,但通知贴了一年了,也没人撕。
  下了楼,雾果然起来了。停车场的车顶上一层薄薄的水汽,路灯照过去亮晃晃的。她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,定位从“晨光小区”到“崂山·云间民宿”,预估四十分钟。
  等车的时候她点了一根烟。她不常抽,包里的那盒云霄已经放了半个月。出门见客前,她总要在楼下抽掉半根,剩下半根摁灭,确认定位和房号,再上车。商场上班时要在员工通道按指纹,如今没人管考勤,她却给自己留下了这几分钟。想到这里,她笑了一下。真要写自传,这个习惯或许能占上一行。
  车来了,是一辆白色的网约车。她上车之后司机照例问了一句“去崂山是吧”,然后就安静了。林苒喜欢安静的司机。她靠在后座上,看着窗外的城市一帧一帧地退过去。
  路过台东时,夜市招牌只剩红、蓝、绿色的光,摊位轮廓全藏进雾里。几个年轻人围着烧烤桌大笑,车窗关着,仍能听见碰杯和喊老板加串的动静。林苒看他们的年纪,猜是刚毕业不久。二十五岁那年,她也把周末去台东吃烤鱿鱼当成最自在的日子。她刚嫁给许东明,他在物流公司做调度,她在商场卖化妆品,两个人租住李沧的一间小公寓。许东明两杯啤酒下肚,额头和鼻尖先泛起粉红,过一会儿连耳朵也红了。他不肯承认自己喝多,仍举着空杯子叫老板添酒。
 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。
  八年里发生了什么呢?也没什么戏剧性的大事。许东明的物流公司效益不好,他被裁了。然后找了一份快递站的活,干了不到一年腰椎出了问题。她从商场柜台辞了职,开始做微商。微商没赚到钱,试了直播,直播间最多的时候涌进来过两百个人,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。然后有人开始私信她。
  第一个私信她的人叫什么来着?她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头像是一条鱼。对方说得很客气,甚至有点绕弯子,最后才把意思表达清楚。她当时觉得恶心,把对话框关了。第二天又有人发,这个更直接。她也关了。
  第三个人出现的那天,许一帆发烧到三十九度六,许东明的腰疼得下不了床,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青大附院的急诊排了四个小时的队。交费的时候她看着手机里的余额,六千块。房贷一个月四千三,帆帆下学期要报的那个英语班三千八。她站在收费窗口前想了很久。
  那天她回了那条消息。
  对方很快约了第二天下午,在李沧区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。
  林苒到的时候,手心的汗已经把包带洇湿。她在房门外站了两三分钟,数完门牌号,又去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。确定数额没有记错,她才敲门。开门的男人五十岁上下,姓刘,肚子顶着衬衣下摆,头顶露出大片皮肤,呼出的气里有烟和酒。他从她脸上看到胸口,又看回她的脸,嘴角一直扬着。
  “进来吧,小林。”
  房间里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只床头柜,台灯灯罩发黄。空调风正对床尾,林苒站在那里,包带从右手换到左手。手机银行里还剩六千块,儿子的缴费单压在书包里,下个月房贷也快到了。刘先生已经关上门,她没把那句“我先走了”说出口。
  刘先生坐到床沿,先递给她一个红包。“说好的数,先拿着。”
  林苒接过来,没有拆封。红包被她捏在膝上,她盯着封口处翘起的一角,迟迟没坐下。
  “别站着了。”刘先生拍了拍床,“钱你也拿了,过来吧。”
  她在床沿挨了半边屁股。刘先生挪近,先隔着衣服摸她的腰,手掌沿着肋侧往上,盖住一只奶子。他捏了几下,隔着胸罩来回揉搓乳肉,指腹找准乳头的位置压下去。
  林苒肩膀缩起,屁股往床边挪。“别……”
  “往哪儿躲?我还能吃了你?”刘先生皱了下眉,另一只手也伸过来,把她两只奶子一同抓住。乳肉被挤向胸口,又从他的手指间鼓出来。林苒把嘴唇含进齿间,眼睛被逼得发酸。粗糙掌心不断擦过胸罩,乳头先疼,随后泛起难熬的麻痒。
  刘先生呼吸重了起来。他把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,直接摸到她光滑的肚皮,然后一路向上,掀开胸罩,赤裸裸地握住两团软肉。掌心粗糙的茧子刮着细嫩的乳肉,他用拇指和食指反复捻着她的乳头,捏得又红又肿。
  “奶子挺软的,手感不错……”他低声说着,一边说一边更用力地揉,拇指压着乳头碾了几次。林苒忍了许久的眼泪掉下来,她转脸看向床头柜,不愿再看他充血发亮的脸。
  刘先生不满足于隔空揉捏,他把她的上衣整个推到脖子下面,胸罩也掀到肩颈下方位置,让一对奶子完全暴露在冷气里。他低下头,用脸颊、嘴唇去蹭那两团乳肉,胡渣刺得她皮肤又痒又疼。然后他张开嘴,含住一只乳头用力吸吮,同时另一只手继续大力揉着另一边奶子。
  林苒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。她抓住床单,手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掐痕。儿子高烧时发红的脸、丈夫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样子一再挤进脑子;刘先生掐住乳头往外扯,她又只能盯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前的手。红包就在她膝边,她不敢把它碰落,也没再往门口看。
  刘先生的手移到下面,先隔着裤子按她两腿之间,再探进裤腰,沿大腿内侧摸到屁股。他抓起一把臀肉,五个手指很深地陷进去,揉开以后拍了两下,低头看皮肤怎样从掌印里恢复。另一只手绕到前面,隔着内裤摸她的阴唇,中指压在阴蒂上来回搓动。
  林苒的腿一直在抖。她想夹紧,却被对方强行分开膝盖。他一边摸,一边喘着粗气说:“下面也挺嫩的……”
  床头电子钟从两点十七跳到两点三十八。刘先生的手在奶子、屁股、大腿和小腹之间来回,林苒始终能看见膝上的红包。她从前设想过自己会在哪一步起身离开,真正坐到这里,连哭声大一点都担心惹恼对方。她只敢把腿往回收几厘米,又被他按开。
  二十来分钟后,她上半身布满红痕,两只奶子被揉得发胀,乳头硬得碰一下就疼。内裤也湿了。她低头看见那片水迹,胃里随即翻了一下。
  最后,他拉开自己的裤链,把那根已经硬得发紫的鸡巴掏出来。他跪坐在床上,一手继续抓着林苒的一只奶子揉捏,另一只手快速撸动自己的鸡巴。
  “看着我。”他命令道。
  林苒泪眼模糊地抬起头。她看到对方涨红的脸和那根在手中快速套弄的粗鸡巴。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,睾丸随着动作晃动。
  “要射了……”
  刘先生低喊一声,把鸡巴对准她的脸。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喷出来,第一股射在她左眼和鼻梁,第二股落到嘴唇和下巴,第三股溅上奶子。精液带着腥味,顺脸颊往下淌,流到下巴时已经凉了。
  林苒闭上眼睛。精液混着眼泪从鼻翼流到嘴角,她闻得到腥味,也听得到刘先生拉动裤链。她的两只手还按在膝上,许久没有抬起来擦脸。
  刘先生射完后,满足地叹了口气,用鸡巴在她脸上抹了抹残精,才拉上裤子。
  “第一次都这样,习惯就好了。”他扔下一句,“下次再约。”
  刘先生离开后,林苒仍坐在床边。走廊里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,轮子响完,她才拉下衣服,用纸巾擦掉脸上的精液,进卫生间洗脸。镜子里的人眼皮发肿,鼻梁和下巴留着白色痕迹。她冲了几遍水,又挤洗手液搓洗嘴角,皮肤很快泛红。红包一直放在外面的床上,她擦干脸后还是拿走了。
  后来她学会先收钱、发定位、带平底鞋,也学会分辨哪些客人还可以再见。许多规矩都从那间快捷酒店开始。
  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。
  网约车到了崂山,雾已经淡了一些。民宿建在半山腰,门口两棵松树刚被水汽打湿。落地窗透出暖黄的灯,窗内摆着藤椅和成套茶具,拍进订房页面大概很体面。
  林苒下车,把烟盒塞回包里。她在门口理顺头发,又抚平裙子坐车压出的褶。接着她呼出一口气,放松嘴角,略微抬起下巴。看人时不急着移开目光,开口前多停半拍,嗓音压低一些。客人喜欢她这样;家里人很少见她这样。
  她练熟以后,三秒就够了。
  她抬起手,敲了敲门。
  敲门声刚落,门就开了。周先生四十出头,肩背厚实,肚子把深蓝色Polo衫顶出一个弧度,敞开的领口露着金链子。他笑着让出门口,目光从她的口红往下走,停在胸前,又顺着裙摆看到小腿。
  “林小姐,来啦。路上雾大吧?”
  “还好,司机开得慢。”林苒把嗓音压低,笑着等他先让出门口,才侧身进去。裙摆带过门框,抖落几粒细小水珠。
  民宿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,原木地板刚拖过,边角还留着水光。米白色沙发正对落地窗,茶几上摆着两瓶啤酒和一盘切好的水果。窗外的山只剩黑色轮廓,松枝隔着雾变得模糊。空调温度调得低,风口正吹沙发,林苒裸露的小腿很快起了疙瘩。
  周先生关上门,扣好门内搭扣,金属片清脆地碰了一下。
  “先坐。”他指了指沙发,自己先坐下来,腿张得开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“别客气。”
  林苒把包放在茶几旁,坐下时任裙摆往上滑了几厘米,露出小腿。她没有立刻靠过去,只侧过身看着周先生,等他先开口。笑还留在脸上,目光碰到他的眼睛,又慢慢垂下来。
  周先生拿起啤酒,递给她一瓶,自己先喝了一大口。啤酒沫沾在他嘴唇上,他用手背抹了抹。
  “上次给你直播间刷礼物,我就记住你了。脸挺干净,没学那些小网红挤眉弄眼。”他咬下一块苹果,边嚼边问,“出来多久了?”
  “两年多。周哥要查我工龄啊?”林苒拿起啤酒碰了一下他的瓶身,笑意仍留在嘴边。
  “还会顶嘴。许东明命好,腰坏了还有老婆替他挣钱。”周先生直呼她丈夫的名字,说完盯着她,等她露出一点难堪。
  林苒喝了一口啤酒:“他命好不好,得回家问他。今晚周哥花钱,不聊我老公也行。”
  她喝了一小口啤酒,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。周先生忽然伸手,把她的啤酒拿走放在桌上,然后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得更近。
  “少喝点,一会儿还得干活。”他的掌心粗糙,手背和关节留着细小裂口,应当是常年接触冰鲜留下的。他另一只手搭上林苒的腰,隔着裙子捏了一把,“身材保持得不错。”
  林苒顺势靠过去,侧脸贴近他肩膀:“那周哥先说,今晚打算怎么使唤我?”
  周先生低笑了一声,手从她腰上滑到臀部,用力抓了一把。
  “先用嘴。”周先生收住笑,手掌还扣在她屁股上,“我喜欢狠一点的口交,你懂吧?”
  林苒没有立即跪下:“不压头,深度我来。小号里谈过。”
  “记得。”周先生答得很快,“你来。”
  她跪到他两腿之间,地板有点凉,膝盖隔着薄薄的裙子感觉到木头的硬度。她伸手拉开他的裤链,把那根已经半硬的粗鸡巴掏了出来。周先生靠在沙发上,看着她,眼睛半眯。
  她低头,用嘴唇碰了碰鸡巴顶端,再张嘴含住。舌面贴着龟头绕了一圈,待半硬的鸡巴在嘴里逐渐胀起,她才往下多含了几厘米。
  周先生只让她舔了几下,便把手按到她后脑,推着她往下。粗鸡巴一下顶进嘴里,龟头撞到深喉,林苒鼻尖几乎碰上他的小腹。她在他大腿上连拍两下。周先生松开手,她立刻退出来咳了几声。
  “说过不压头。”她用手背擦掉唇边的口水,抬眼看他。
  “忘了,兴头上没顾着。”周先生把双手举到她能看见的位置,“你自己来,行了吧?”
  林苒盯着他,等他把手放回沙发扶手,才重新含住鸡巴。她没有起身,只把两只手都留在他腿上,随时可以拍停。
  “深一点……对,就这样深喉。”周先生喘着粗气,腰往前顶,“我喜欢听你含着鸡巴呛咳。”
  林苒的眼睛很快湿了,喉咙被鸡巴堵住,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。口水从嘴角淌到下巴,滴在深灰色裙子上。她双手撑着他的大腿,心里数到五便退开换气。
  周先生忍不住挺腰,抽送的幅度越来越大。龟头反复顶到深喉,林苒只能从鼻腔抢进短短一口气,胸腔随即发闷。眼泪沿着眼角淌下,妆也跟着晕开。她第三次退开时按住他的腰:“别追着顶。再乱来,我现在就走。”
  “好,好,你掌握。”周先生嘴上答应,手抓着沙发边缘,没有再碰她的头。
  “眼睛看着我。”周先生命令道。
  林苒抬起眼,只看清周先生张开的嘴和鼻翼上的汗。她的目光越过他肩膀,落在茶几那盘苹果上。许一帆出门前还让她回来带面包,书桌上那个荧光绿的鼻涕虫也没收。许东明这会儿大概已经催过他一次。
  她刚想到这里,周先生又向前挺了几下。林苒含到约定的深度,退开换气,再低头吞入。喉咙发出连续的“咕、咕”声,口水和眼泪混在一起,鸡巴和她的下巴全都湿了。周先生的手在她耳侧抬起,犹豫片刻,最终抓住了靠背。
  “操,真会吸鸡巴……再深点,吞到底。”周先生低喊着。
  林苒胃部收缩了一下,呕意顶到喉咙。她立即退出大半,只含住龟头,用舌头和手继续。周先生被她喉咙刚才的收缩刺激得绷起腰,伸手又想按她,被她一把挡开。
  “第二次。”她吐出鸡巴,手掌抵在他小腹上,“你再碰我的头,我现在穿鞋走,后面也不做。”
  周先生喘着气,低头与她对视,手慢慢收回去:“行。我不碰头。”
  林苒等呼吸顺过来,再俯身含住。口水在嘴唇和鸡巴之间拉出细长的一线,很快落到他的裤子上。
  “不错。”周先生用大拇指擦了擦她嘴角的口水,嗓音沙哑,“继续,别停。”
  林苒吸足一口气,再次张嘴吞入。她控制着下探的深度,龟头碰到深喉便停,另一只手托住睾丸缓慢揉捏。对付急着发泄的客人,她常用手和舌头分担深喉的次数,既让对方觉得尽兴,也能保住自己回家以后说话不至于太疼。
  周先生舒服得哼了一声。这回他双手抓着沙发,任她按自己的节奏上下移动。湿黏的口交声混着空调低鸣,她换气时鼻息急促,他的喘息则越来越粗。
  落地窗外雾气加浓,玻璃上渐渐结出水珠。灯光落在林苒被口水弄花的脸上,眼线沿着下眼睑洇开。她抬手抹了一下,手背留下一道黑。
  周先生开始迎着她的动作挺腰。林苒刚要退,他立刻把幅度收小,只让龟头擦过深喉。鸡巴胀得更硬,表面血管随着脉搏跳动,她知道他已经接近射精,便握住根部,加快口舌的节奏。
  “要射了……给我吞下去,一滴精液都不许漏。”周先生咬着牙说。
  林苒含着鸡巴应了一声。浓稠的精液接连射进嘴里,第一股冲到喉咙,她立刻吞咽,后面几股积在舌根,又腥又黏。她没有全咽下去,部分精液从嘴角溢出,沿下巴流到脖子,接触空气后很快变凉。
  周先生射完后仍要她含着慢慢变软的鸡巴。林苒用舌头清理龟头和边缘的精液,过了半分钟才自行退开。周先生的手始终留在沙发上。
  林苒坐到地上,背靠沙发换气。嘴唇已经肿了,嘴角挂着口水和残留的白色精液,下巴、脖子也被沾湿。深灰色裙子前襟洇开一大片,贴在奶子上,显出乳头轮廓。她扯过茶几上的纸巾擦嘴,第一张很快湿透,又抽了第二张。
  周先生靠在沙发上,满足地叹了口气,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,然后递给她。
  “喝口酒,漱漱口。”
  林苒接过来漱口,又喝了一口,啤酒的苦味压住了嘴里的腥。她扶着沙发站起,膝盖跪久后发酸,走路前缓了两步。卫生间镜子里,她眼皮发肿,口红和眼线都花了。她用水洗净下巴,重新补过嘴唇,直到外面看不出刚才哭过。
 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方形包装的避孕套。上个月她自己去药店买的,薄款,带颗粒,专门备给外面的客人。现在包装夹在她的两根手指之间,客厅里的男人正在等。她停了一会儿,把余下几只推回包底,只带这一只出去。
  出来时,周先生已经把裤子脱掉一半,那根鸡巴又半硬着。他看到她手里的套子,笑了笑:“还挺专业的。”
  林苒没理这句。她跪回他面前,舔弄几分钟,把鸡巴重新弄硬,再撕开包装,捏住顶端,把乳胶沿着鸡巴滚到底。她摸过一圈套环,才站起来。
  “转过去。”周先生命令道。
  林苒站起来,转身面对沙发,双手撑在靠背上,微微撅起屁股。她把深灰色裙子掀到腰间,内裤褪到膝盖处。周先生从后面贴上来,一手抓着她一只奶子用力揉捏,另一只手扶着戴套的鸡巴,对准她已经有些湿润的屄口,腰部一挺,整根粗鸡巴一下插了进去。
  “啊……”林苒把闷哼压在喉咙里。鸡巴隔着套子仍旧粗硬,阴道壁被撑开,她咬住嘴唇,等最初那阵胀痛过去。
  周先生没有等她完全适应便开始抽插。鸡巴几乎拔到屄口,再用力插回去,胯部撞上她屁股,连续发出“啪啪”声。他一只手抓住奶子揉捏,拇指掐着乳头,另一只手扣在她腰侧,把她固定在沙发前。
  “操,里面还挺紧。”周先生喘着气加快速度。戴套的鸡巴带出黏湿水声,林苒被撞得前后移动,胸口也跟着晃。她撑住沙发靠背,手掌逐渐出汗,偶尔从喉咙里漏出一声闷哼。
  被周先生按着腰往后操时,她又想到了许东明。平常等儿子睡着,两个人会为谁去关客厅的灯推让几句,再一起回卧室。现在陌生人的鸡巴隔着乳胶,在她屄里反复抽送。许东明大概还坐在家里拨佛珠,手机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
  她嘴角动了一下,刚露出半点笑,周先生便问她是不是舒服。她说“周哥厉害”,把脸转回沙发靠背。
  周先生把她上身压低,胸口几乎贴上沙发靠背。他从后面托起两只奶子,十指交替揉捏,乳肉从指缝间挤出来,乳头也被拉扯得发疼。鸡巴一下接一下插到深处,避孕套摩擦屄肉,酸胀里渐渐混进麻痒。林苒眼角又湿了,叫声被她压在齿间;对方退开时,她略微后送屁股,让下一次撞入不至于太疼。
  “要射了……”周先生喊了一声,接连深插几十下,身体向前压住她,把鸡巴顶在屄里。浓稠精液一股股射进避孕套顶端。她感到鸡巴在屄里接连跳动,装着精液的套子压在深处,乳胶始终隔在两个人之间。
  他射完后还压在她身上喘息了一会儿,才捏住套环慢慢拔出来。避孕套前端装着白色精液,乳胶没有滑脱,也看不出破损。
  林苒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扶着沙发等他取下避孕套、打结扔进垃圾桶。周先生去卫生间冲洗,出来后把一条温毛巾递给她。她关上门,擦净腿根和屄口沾到的润滑液,洗过手,才重新穿好内裤,把裙摆放下。
  “今天状态真不错。”他满意地说。
  林苒把裙摆拉平,又露出进门时的笑:“周哥满意就好。”
  她重新坐到他身边,陪他聊了二十分钟海鲜行情和青岛的雾天。周先生的手一直搭在她大腿上,谈到今年鲅鱼价格时捏两下,讲批发市场欠账时又拍几下。林苒笑着听,偶尔问一句哪家饭店收货多,目光则隔几分钟落到手机右上角。十点前她必须到家。
  离开民宿时,雾比来时更浓,路灯周围只剩蓬松的光团。林苒站在门口,把裙摆抚平,擦掉唇角补妆时留下的一点红。她放下刚才微抬的下巴,嘴角也不再维持笑意。三秒以后,她给许东明发去“已离开”的定位,又补了一条语音:“出来了,没事。我现在叫车。”
  车上,她靠着车窗。街边的店名隔着雾只看得清前一两个字,经过路口时,红灯把前排司机的耳朵映红。她舔了一下嘴唇,破损处随即发疼;两腿并拢,屄里也一直酸胀。她想起儿子说张雨晴她妈也卖面膜,笑了半声,又怕司机从后视镜看她,很快把脸转向窗外。
  同一时间,许东明在客厅里关了电视。
  新闻早就放完了,屏幕上变成了一档相亲节目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台上介绍自己有房有车。许东明看了两眼,觉得没意思。他低下头,拿起佛珠,指头自动开始拨。
  一颗、两颗、三颗。
  手机震了一下。林苒发来“已离开”的定位。还没到十点,许东明把手机放回茶几,重新拨动佛珠。
  许一帆从房间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那个荧光绿的鼻涕虫,用力捏了两下,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响。
  “爸,我写完了。你现在看,省得一会儿又说困。”
  许东明把经书合上:“数学也写了?”
  “写了。最后一道不会,我空着呢。”许一帆把作业本塞到茶几上,自己挤到沙发另一边,“我妈是不是又得十点以后?”
  “差不多。你别等。”
  “我没等她,我等面包。”他捏了两下鼻涕虫,接着问,“直播真能挣钱吗?她隔两天就出去。”
  许东明翻开数学本,找到空着的最后一道题,拿笔在旁边画了条辅助线:“先看题。这个月英语班的钱,你妈已经留出来了。”
  “那就是能挣呗。”许一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把鼻涕虫往空中一抛。东西没接住,落到地上弹了两下。他弯腰去捡,又从茶几底下摸出一颗木珠。
  “爸,你的珠子掉了一颗。”
  许东明低头看了看。是那串木头珠子上脱落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。那串珠子是他在湛山寺门口花二十块钱买的,本来就不结实。
  “给我吧。”
  许一帆把佛珠递给他,又看了他一眼:“爸,你为什么老念那个?”
  许东明把佛珠捏在手心,捻了两下:“腰疼的时候睡不着,念几句容易犯困。”
  “那你今晚腰又疼?”
  “有一点。你先把最后这题看了。”许东明把作业本推回去,不再给他追问的机会。
  他没法告诉五年级的孩子,经文一停,他就会去猜那间民宿里正在发生什么。
  他把那颗散落的佛珠放在茶几上,没有塞回绳子里。
  “去睡觉吧。”
  “才八点半。”
  “那去看会儿书。”
  许一帆嘟嘟囔囔地走回房间去了,门关上之前回头说了一句:“跟我妈说回来给我带个面包。”
  “行。”
  客厅又安静了。空调嗡嗡响着,窗外的雾贴在玻璃上,什么也看不见。
  许东明拿起《金刚经》,翻到折角那一页。他第一次读到这里时停了下来,以后再拿起书,总会从同一段开始,后面的页码几乎没有翻过。
  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”
  他念了两遍,把书合上了。
  然后他拿起手机,打开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微信小号的聊天记录。最近联系的有十几个人,有的备注了“崂山周先生”、“市北 老张”、“即墨的 不要了”。他划拉了两下,点开一个新的对话框——有人在朋友圈看到了林苒的照片,问“还约吗”。
  他点进对方朋友圈。头像用的本人照片,最近几条是加班盒饭、孩子运动会和一辆刚洗过的车,看着像个平常在用的账号。许东明往前翻了两个月,还是看不出人靠不靠谱,只回了一条:“哪天见,想做什么,先说清楚。她看过再回你。”
 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又拿起了佛珠。
  一颗、两颗、三颗。
  窗外的雾又浓了一点。
  回到小区时是九点五十。林苒走到单元门口才想起面包。许一帆出门前说过,回来给他带一个。便利店隔着两条街,往返还要半小时。她站在雾里看了自家亮着灯的窗户十几秒,刷开门禁进了楼。
  楼道里的灯依旧坏着。她扶着墙上到六楼,推门进屋。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,许东明坐在沙发一角,拇指推着手里的木珠,听见动静便抬起头。
  “才到?”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又去看她脚下,“楼道还没来修?”
  “物业要是今晚修好,我上楼就不会踩到三楼那辆童车。”林苒关门,把包挂在门后,“帆帆睡了?”
  “睡是睡了,面包问了三遍。”
  “我走到单元门才想起来。”
  “我跟他说你肯定忘。”许东明把茶几上的水杯往旁边让,给她留出放手机的位置,“他还不信。”
  她换好鞋,经过儿子房间时停了一下。门虚掩着,床上的人翻了个身,半张脸埋在枕头里。
  “妈,买了吗?”许一帆眼睛没睁,先从枕头里问了一句。
  “我就知道你没睡踏实。”林苒蹲到床边,“忘了。明早给你买葡萄干的,挑大的。”
  “你上次也说明早。”
  “上次你要奶酪的,明早是葡萄干的,这回我记住了。”
  “你拿手机记。”
  林苒当着他的面打开备忘录,打下“面包”两个字,又问:“还要不要牛奶?”
  许一帆困得不想说话,抬手摆了两下,翻身滚向墙边。她替他把薄被拉到腰间,等他呼吸重新均匀,才起身进卫生间。
  花洒打开以后,白汽很快蒙住镜面。她先漱了口。嘴唇内侧被鸡巴磨得发涩,舌头碰过去还能尝到淡淡的腥味。膝盖上的红印碰水以后变得更明显,皮肤没有破,按下去却发酸。奶子外侧留下几处指痕,乳头仍旧敏感,毛巾擦过便疼得她停了停。
  她把水流调小,手掌从小腹慢慢滑到两腿之间。屄口尚未消肿,温水冲上去带着刺感;屄肉留着被反复撑开后的酸胀,手指轻轻分开阴唇,还能摸到润滑剂没有洗净的滑腻。她摸过一圈,没有破损,随后用家里的沐浴液洗净。
  民宿的洗浴用品带着浓重花香。她离开前已经冲过一次,气味仍藏在头发和裙子里。家里用的是普通青柠味,她挤了两泵,从耳后洗到胸口,洗到第三遍才分不清两股气味。
  关水时,她想起包里剩下的避孕套。薄款,带颗粒,专门备给外面的客人,今晚拆掉了一只。余下的仍和口红、纸巾、许一帆塞给她的牛奶糖放在同个夹层。她擦干身子,没有把它们取出来。
  洗衣机灌水以后,裙子贴在内壁缓慢翻动。林苒回到客厅,许东明已经倒好一杯温水,摆在她常坐的位置。她抿第一口时避开左边唇角,许东明看见那块破皮,起身去拿药箱。
  “别翻了,有喷剂我也不想用。”她用舌头碰了碰伤处,“苦得半宿都散不了。”
  “明早肿起来,你吃面包也疼。”许东明没有把药箱合上,蹲在茶几旁找了片刻,“先放这儿,你自己决定。”
  他把喷剂搁到水杯旁,目光停在她没有完全吹干的头发上。陌生花香还藏在发梢,她走路时也把步子收得比平日小。他问:“周海成后来没再乱来吧?”
  “两次伸手按我的头,我都拦了。后面听话。”林苒拿水杯碰了碰唇边,又放下,“套没破。”
  “早知道他管不住手,上回就不该留。”
  “上回没这样。”她喝了半杯水,破损的唇角被温水泡得发疼,眉头随即皱起来,“他转钱了吗?”
  许东明点开旧账户的入账提醒:“九点四十七到的,按说好的数。后天扣完房贷,还能留一千多。”
  “英语班先别从这张卡出。我直播账户里还有钱,月底一起算。”
  “行。账又跑不了,你先管嘴。”许东明把喷剂从药箱盖旁推到她手边,“嫌苦也喷一下,明天肿起来更难吃东西。”
  林苒拿起喷剂,看了看保质期:“帆帆数学写完了?”
  “错两道,改完才睡。最后那道还说老师没讲,其实例题就在前一页。”
  “随你,讲题能讲成训人。”
  “我今天一句重话也没说。”
  “那他怎么把鼻涕虫藏起来了?”林苒往书桌方向扬了扬下巴,“刚才没看见。”
  “掉地上沾了灰,我让他洗,他塞抽屉了。”
  林苒从鼻子里笑了一声:“明早找不到,又得把你叫起来。”
  “先让他找五分钟。什么东西都靠大人给他翻,英语班也白上。”
  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,拿起喷剂回了卧室。药液喷到唇角内侧,苦味很快漫开。她含着不咽,等刺激过去,才躺到床上。
  许东明过了一阵才进来。他关掉客厅的灯,掀开被子躺在另一侧。床垫轻轻下沉,两个人中间仍隔着平日留下的距离。
  “空调定时了吗?”许东明问。
  “两点。遥控器在你那边,别一会儿又关早了。”
  “明早我下楼买面包,你多睡会儿。”
  “他让我记手机上了,我再让你去,等于还在糊弄他。”
  “你七点能起来?”
  “闹钟响了再讨论。我要真没动,你下楼别买错,他要葡萄干的。”
  “还得挑大的。”许东明把儿子的要求补全,终于笑了一下,翻身背对她。右手留在枕边,手里没有木珠,拇指仍按着平日的节奏缓慢移动。
  林苒也转向窗户。雾贴住玻璃,楼下偶尔有车驶过,车灯沿着窗帘下缘移动一小段便消失。她两腿之间还在发酸,翻身时不得不先并拢膝盖。许东明的呼吸隔一阵就变换一次,始终没有睡沉。谁也没再说话,手机备忘录里的“面包”留到了第二天早晨。

               第二章 早市

  林苒是被海鸥的叫声吵醒的。
  青岛夏天的海鸥总来得很早。六点不到,一群海鸥落到对面楼的天台上,争着叫个不停,有时还会把楼下的车吵响。林苒睁开眼睛,先看到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。搬进来第一年,许东明说等天凉快了就补;第二年又说得先找物业看看。如今住到第三年,裂缝还在,话也没人再提。
  她侧过身,许东明不在旁边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的凹痕已经平了——他起来有一阵了。
  从卧室门缝里传来一股炒鸡蛋的味道。
  林苒躺了一会儿,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。七条微信消息,三条是那个微信小号上的,两条是微商客户群的,一条是许一帆班级家长群里老师发的通知,还有一条是她妈发来的语音。她先点开她妈的语音——「苒苒,你爸这两天血压又高了,你有空回来看看吧,潍坊这边最近天也热……」四十二秒,她没听完就划走了。
  她打开那个小号看了看。有一个人凌晨一点多发的消息,问「明天有空吗」。另外两条是之前的客人,一个发了个表情包,一个说「上次聊得挺开心的」。她没回,把手机放下了。
  刚醒的时候,林苒不愿意回小号上的消息。昨晚的房间、客人的要求和钱已经过去几个小时,家里炒鸡蛋的味道正从门缝里钻进来。她想先洗脸,陪儿子吃完早饭,再去早市看看梭子蟹有没有降价。等这些事情做完,她再决定今天要不要回复谁。
  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。
  许东明站在厨房里,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,正在用铲子翻鸡蛋。灶台旁边的电饭锅冒着白气,粥快好了。他的头发还是乱的,没刮胡子,T恤皱巴巴的,右手翻锅的动作有点僵——腰椎不好,他不能弯太久,炒菜的时候得隔一会儿直起身来缓一缓。
  「醒了?粥再等两分钟。」他头也没回。
  「嗯。」
  林苒从消毒柜里拿出三个碗,摆在餐桌上。筷子、勺子、一碟酱油。许一帆的碗是那个蓝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恐龙。这只碗是他三岁时候买的,现在用着其实有点小了,但他不肯换。
  「帆帆起了没有?」
  「叫了一遍了,说再睡五分钟。他那五分钟你知道的。」
  林苒走到小卧室门口,敲了两下。「许一帆,起床。」
  里面没声响。
  「你那个鼻涕虫我扔了啊。」
  「来了来了来了——」被子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,许一帆终于钻出来,头发朝几个方向翘着,眼睛还没睁开便开始控诉,「你老威胁我,这是不平等条约。」
  「谁让你老吃这一套。」林苒替他把睡衣领口翻好,拍了一下后背,「快去洗脸,粥好了。」
  七点钟,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。桌上是炒鸡蛋、小米粥和一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腐乳。许一帆手边还放着一个葡萄干面包,是许东明六点多下楼买回来的。面包不算大,他咬了两口,倒没挑剔。随后他把语文课本摊在碗边,嘴里含着半口鸡蛋,补背昨天落下的课文。许东明低头喝粥,勺子偶尔碰到碗沿。林苒夹了一块腐乳放进粥里,看着红色汁水散开,又把课本往远处推了推,免得儿子把油点甩上去。
  「今天下午有家长会。」许一帆忽然说。
  林苒和许东明同时抬起头。
  「谁去?」许一帆把勺子放下,两手一摊,等他们自己商量。
  「你爸去吧。」林苒说。
  「上次也是我去的。」许东明说。
  「上次你去完回来说老师讲得挺好的,说明你适合。」
  许东明抬眼看她:「你别——算了,我去。老师要留家长谈话,你别催我回来做饭。」
  「那我今天穿哪套校服?要不要加外套?」许一帆低头看见自己还穿着睡衣,自己先笑了,「我怎么跟我妈出门前一样。」
  林苒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「你哪有你妈这么讲究。」
  「那倒是。」许一帆一脸认真地点头。
  许东明没跟着笑。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收起三只空碗,问许一帆课文背到哪儿了。水龙头一开,父子俩隔着厨房门纠正起其中一句,刚才停住的话也就没人再接。
  早上七点四十,林苒骑电动车送许一帆去学校。
  这是她一天中最喜欢的十五分钟。许一帆坐在后座,书包大得快要碰到她后背,两条腿悬在两侧晃荡。他一路讲学校里的事:谁和谁打架了,数学老师总问「对不对」,却从来不等学生回答,食堂的糖醋排骨咬开以后全是面糊。林苒会追问打架的人后来有没有和好,也会提醒他别当着食堂阿姨的面说排骨坏话。到了校门口,这些话多半就忘了,可她仍愿意每天听一遍。骑车时她只需要看路、听儿子说话,不用管小号里有谁等她回复。
  「妈,你今天做什么?」
  「去早市买菜,然后回家。」
  「那你晚上还直播吗?」
  「看情况。」
  「你要是不直播,能来接我放学吗?周嘉琪他妈天天来接。」
  「周嘉琪他妈不用上班吧?」
  「她开花店也算上班啊。她下午关一会儿门,就能来接。」许一帆在后座挪了挪,「你直播不能也关一会儿吗?」
  「直播不是我想开就开、想关就关。」
  「那还不如花店。」
  林苒没接话。电动车拐过弯,学校大门已经露出来。门口站着不少家长,多数是替儿女送孩子的老人,举着水杯凑在一起聊天。几个年轻妈妈穿着运动服或通勤装,有人手里还拎着电脑包,送完孩子便各自赶路。
  她把电动车停好,许一帆跳下来,书包在背上颠了两下。
  「走了啊。」
  「走吧。」
  许一帆往校门口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喊了一声:「妈,晚饭做可乐鸡翅。」
  「再说吧。」
  「老说再说,最后就不做。」
  「那你一会儿表现好我就做。」
  「成交。」许一帆转身跑了,书包在背上蹦蹦跶跶的。
  林苒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里面。旁边一个家长跟她打招呼——是同楼栋的赵姐,五十多岁,送孙子的。
  「苒苒啊,你家帆帆最近个子窜得快啊。」
  「吃得多。」林苒笑了笑。
  「你气色不错嘛,用的什么护肤品?」赵姐凑近看了看她的脸。
  「就那些乱七八糟的,我搞微商剩下的存货。」
  「微商还在做啊?赚钱不?」
  「赚个鸡蛋钱吧。」
  赵姐笑了,拍了拍她胳膊:「行了,你这么漂亮做什么不赚钱。走了啊。」
  林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也骑上电动车离开。骑出几十米,她才想起刚才那句「赚个鸡蛋钱」。昨晚挣的钱确实能买许多鸡蛋。这个念头来得突然,她笑了半声,又觉得自己嘴欠。
  驶离学校后,林苒把车速放慢。许一帆刚才问她晚上还播不直播,她一路都在想着该怎样回答。
  直播。
  昨晚她没有在直播间卖面膜。周先生的粗鸡巴一次次顶进她喉咙,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;从后面操她时,又撞得两只奶子来回晃,乳头被捏得又疼又麻。
  电动车压过减速带,车座向上一顶,屄里被撑过的酸胀跟着回来。她咬了咬嘴唇,继续盯着前面的路。十分钟前,她还在校门口答应儿子晚上做可乐鸡翅;十几个小时前,她跪在陌生男人腿间吞精。两件事挨得这么近,谁也没有替另一件让开地方。
  早市离小区东门五分钟,门口挂着「晨光市场」的红色招牌。七点多正是人最多的时候,卖菜的三轮车挨着路沿停成一排,买菜的人拎着布袋,从摊位之间侧身往里挤。
  靠海的城市,早市里最不缺海鲜。塑料盆里的蛤蜊堆得冒尖,梭子蟹的壳在日光灯下泛着青光,有一只挣开捆蟹的皮筋,刚爬到盆沿,就让摊主捏住后壳按了回去。几个摊主隔着过道报价格,青岛口音又快又冲,卖鱼的大姐刚喊完三声,旁边卖虾的男人便把她的价钱盖了过去。
  林苒喜欢逛早市。西红柿三块五一斤,黄瓜两块,带鱼按条卖,嫌贵可以问两句,谈不拢就往下一个摊位走。她知道怎样看豆腐有没有发酸,也知道小葱根部沾着多少泥不该算进秤里。跟摊主争五毛钱时,她不用笑得更亲近,也不用猜对方的要求会不会临时改变。
  她在海鲜区停下来,蹲在一个摊子前看梭子蟹。
  「今天的蟹怎么卖?」
  「三十五。」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,手指头上糊满了鱼鳞,但动作很利索。他用塑料夹子翻了翻盆里的蟹,挑出两只母的放在她面前。
  「前天不是三十吗?」
  「前天是前天,今天船少,油价又涨。你要不要?这个母的,膏多,个头也足。」摊主把其中一只翻过来,按了按蟹壳,动作熟练。
  林苒伸手接过那只蟹,翻看肚皮。她挑蟹很有一手,许东明以前说她这个本事比卖面膜的口才有用。她捏了捏蟹钳,又看了看膏的位置,挑了三只最饱满的递回去。
  摊主过秤时,她仍蹲在盆边,腰侧渐渐发酸。昨晚周先生扣着那里反复往前撞,留下的疼一直没退。她撑着膝盖站起来,先把身体挺直,再去看电子秤上的数字。
  「四十六块。」摊主报数。
  「抹个零吧,四十五。」
  摊主皱了皱眉,看了她一眼,还是点了头,用塑料袋装好递给她。
  林苒付钱接过袋子,三只蟹在里面碰得塑料哗哗响。摊主已经低头招呼下一位客人。四十五块,三只蟹,回家以后放进水池,中午上锅蒸。
  豆芽摊前排着三个人。轮到林苒,她抓起一把闻了闻,没有隔夜酸气,根须也短。
  「来一斤,底下的水可别给我算进去。」
  卖豆芽的女人笑她会过日子,还是把袋子提起来,多沥了几下:「你们年轻人比老太太还会算。给你添一把,回去别说我缺斤少两。」
  「我哪敢,明天还来呢。」
  一位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从旁边经过,车轮压进积水,孩子举着半根油条冲她笑。林苒侧身让路,也朝孩子笑了笑,再低头看菜袋有没有被溅脏。隔壁摊主正和送货司机数筐,老人蹲在路边重新系袋口,清洁工把烂菜叶扫进推车。她还要买豆腐和五花肉,回家炖蟹,下午若没有新的预约,也许能去接许一帆。
  她又买了一把小葱、一块嫩豆腐、半斤五花肉。走到水果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准备买一兜樱桃——青岛的樱桃这个季节最好,红得发紫,甜到牙根。许一帆爱吃这个。
  林苒弯腰挑到第三颗时,浅色短袖的下摆跟着往上走,露出一截后腰。及膝裙收在臀部,蹲下以后布料贴住两片屁股,连内裤边缘压出的浅痕也显了出来。她没有立刻站直,捏起一颗樱桃看果柄,再放进塑料筐。
  摊主装袋的动作慢下来,眼睛从电子秤挪到她领口,又在她抬头时落回斤两上。旁边挑水果的男人让了半步,菜筐碰到货架。另一个站在通道边的男人没有动,目光从她小腿往上,经过裙子裹出的屁股,最后停在胸前。他手里还捏着两颗桃,嘴唇张着,半天没有放进袋子。
  林苒知道他在看。她侧身去抽塑料袋,腰转出明显的弧度,两只奶子在贴身短袖里随动作轻晃。摊主多抓了一把樱桃塞进袋里,说果子熟得好,拿回去给孩子吃。她笑了笑,没有拒绝。
  「前面桃也不错。」搭话的是让路的男人,手里拎着半袋土豆,眼睛仍落在她腰臀之间。
  「家里吃不了。」林苒说。
  她从包里拿出钱包。做了两年,她已经分得清哪些男人只敢看,哪些会借搭话往前凑。眼前两个都没有离开原来的位置,水果摊主多塞进袋里的樱桃,也只是讨她一个笑。她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,没有把话题往下接。
  付款时,她的屁股碰到身后的泡沫箱。她没急着躲,靠着箱沿等零钱找好,才将裙摆向下理平。通道边的男人仍看着她,脖颈动了一下,没有上前。林苒接过袋子,视线从他脸上一带而过。
  走出几步,那两道目光还黏在她屁股上。昨晚周先生花了钱,张口便是姿势、时间和要求;早市里这两个男人隔着菜筐看她,连一句过界的话也没敢说。林苒把樱桃袋换到另一只手,故意没有加快脚步。那点目光让她屄口发痒,她仍照自己的路线往肉摊走。
  经过卖肉的摊位时,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领口并没有开得很低,奶子的形状却被汗湿的布料托得很满,两颗乳头也因晨风和摩擦微微顶起。她用装菜的袋子挡了一下,很快又放下。遮得太刻意反而显眼。一个买五花肉的男人回头多看了两次,第二次正撞上她的目光,忙把脸转回案板。林苒没笑,继续往前走。
  她转身准备往水产区走,几步外有人叫了她的名字。叫声穿过摊主的吆喝,正好落到她耳边。
  「林苒?」
  她回过头。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过道对面的杂粮摊前,手里拎着一袋花生米。四十出头,戴眼镜,衬衣扣到第二颗,混在买菜的人里并不起眼。林苒却一眼认出了他。
  姓周。做海鲜批发的。昨晚崂山民宿的那个。
  林苒停住脚,塑料提手勒进掌心。
  「周先生。」她叫了一声,脸上带着平时在小区里碰见邻居的笑。
  「买菜啊?」周先生推了推眼镜,另一只手把花生米换了个方向。他先看她手里的菜,又往她身后扫了一眼,显然也怕附近站着认识她的人。
  「嗯,家里没菜了。」
  「你住这附近?」
  「不远。」她没说具体地方。
  两个人隔着三米,中间不断有人买菜经过。一位大妈推着小车从他们之间挤过去,嘴里催着「让让」。周先生立刻往杂粮摊旁边退了一步,肩膀碰到装小米的袋子。
  「我就买点花生,家里下酒。」他抬了抬手里的袋子,又补了一句,「你忙你的。」
  「那我先走了。」
  「好,再见。」
  他转身往市场出口走。林苒等白衬衫消失在人群里,才低头检查手里的袋子。塑料提手已经勒进手指,几颗樱桃被挤到袋口,她松开一些,重新提好。
  昨晚的客人站到了早市里,看见她拎着小葱、豆腐和给儿子买的樱桃,还问她是不是住在附近。林苒把樱桃袋挂稳,空气里全是鱼腥味和香菜味。
  骑上电动车后,白衬衫、眼镜和那袋花生米一直留在她脑子里。早市的叫卖声退到身后,她没有回头。
  电动车压过减速带,车座往上顶了一下。屄口隔着内裤发酸,她夹了夹腿,湿意却慢慢渗出来。周先生知道她在哪里买菜,也可能看见她接孩子、倒垃圾。骑到小区门口时,林苒决定不再接他。
  她把车骑进小区,忽然想到,真撞见周先生的老婆才麻烦。念头刚冒出来,她就看见车筐里的豆腐歪到一边,伸手扶正了。
  许东明正在阳台晒衣服。T恤用衣架,裤子用裤夹,袜子配好再挂。他做这些事很仔细,腰不舒服时就直起身歇几秒,再继续下一件。
  「菜买好了。」林苒把塑料袋放到厨房台面。
  「蟹多少钱?」
  「三十五,我还掉一块。」
  「挺会过。」
  她进卫生间关上门,没有开灯。裤腰拉下去,湿内裤贴着屄口被一同褪到膝弯。她坐到马桶盖上,右腿分开一点,手掌探进两腿之间。
  阴唇还是肿的,摸上去又酸又敏感。她先沿着屄口慢慢按压,确认没有破损,随后用两根手指分开屄肉。阴蒂被指腹碰到时,她吸了口气,屁股往前挪了几分。早市里的画面又回来了:周先生拎起花生米,客客气气说再见,眼睛却认出了昨夜跪在他腿间的女人。
  她指腹压住阴蒂,先缓慢揉动,等湿意把动作润开以后才加快。另一只手从家居服下摆伸进去,托住仍在发胀的奶子。乳头经不起捏,她只用掌心裹着,借体温缓解疼痛。屄里的收缩越来越清楚,腿也一点点分开。她把中指送进屄口一截,屄肉立刻含住,残余的酸胀和此刻的快感挤在一起。
  门外传来衣架碰到晾衣杆的动静。许东明就在阳台,晒着一家三口的衣服。林苒一边听,一边加快揉弄阴蒂的节奏。她脑子里没有民宿,只剩周先生在杂粮摊前先挪开眼的两秒。昨夜敢发号施令的人,到了白天也要拿一袋花生米挡在身前。她忍不住笑了一下,指腹随之压得更快。
  高潮来时,她咬住嘴唇,腰从马桶盖上抬起。屄肉夹住手指,连续收缩了几次,淫水沾满掌心。她维持原来的姿势等了片刻,呼吸恢复以后才抽出手指。
  「苒苒,豆腐放冰箱吗?」许东明在外面问。
  「不用,中午吃。」
  「蟹呢?」
  「水池里先放着。」
  她用水洗净手,重新穿好内裤。镜子里,她脸颊还带着高潮后的红,头发也被汗黏住几缕。她用凉水洗了一遍脸,打开门时,许东明正抱着最后一摞衣服经过走廊。他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问,只提醒蟹袋底下漏水了。
  林苒走向厨房。塑料袋里的梭子蟹仍在活动,她拿起小葱,开始择掉根部。
  葱根带着泥,她打开水龙头一根一根冲洗。六月的自来水带着管道里存久了的涩味,手泡在水里没多久就有些发麻。
  腰侧还留着被扣住的酸痛。她切了几下葱,换成左腿承重,又把围裙系松一点,免得布料压住发疼的奶子。葱白和葱叶分开码到第三根,她停下来擦了擦手,等腰缓过来再继续。
  「今天有蟹?」许东明从阳台探出头来。
  「梭子蟹,母的,三十五一斤。我还了一块钱。」
  「行。」他点点头,继续晒衣服。
  林苒「嗯」了一声,没有回头。她把刀放下,扶着台面活动了一下腰,再拿过那块嫩豆腐。
 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。
  围裙系带蹭着腰上的淤青,她又松了一扣。
  她把豆腐码进盘子,手在水里多冲了一会儿。许东明从阳台回来拿裤夹时,她仍低着头。
  「今天在早市碰到一个人。」
  许东明从阳台走进来,靠在厨房门框上。他没说话,等着她继续。
  「姓周的那个。买花生米。」
  许东明沉默了两秒。
  「他跟你说什么了?」
  「没什么,就打了个招呼。」
  「他知道你住这附近?」
  「我没说。」
  许东明没答,右手摸了一下放佛珠的口袋。
  「他再约,你别去了。」他说。
  林苒把豆腐切成两半:「怕他顺着早市找到家?」
  「也不想你再见他。我分不开。」
  「早这么说不就行了。」
  林苒没有立刻答应。她把刀上的豆腐末刮进盘子,才说:「行,不接了。」
  许东明还想开口,林苒把切好的豆腐推到盘子中央:「也别删。他再问,我来回。」
  许东明没有再争,转身回了阳台。
  他刚把最后两只袜子夹上晾衣绳,餐桌边的手机又震了。林苒擦干手,点开小号。一个见过两次的老客问她下午三点有没有空,房间已经开好,还是上次的价。
  许东明从阳台望过来:「谁?」
  「市北那个做工程的。」
  「他以前没这么临时找过你。」
  「我知道。」林苒看完地址,把手机放回桌上,「今天不接。」
  许东明朝厨房走了两步,又停在门边:「他给一千六?」
  「嗯。」
  「我就问问。」
  「你问的是钱。」林苒指了指自己腰侧,「我骑车回来都疼,屄口也还肿着。下午帆帆放学,晚上还欠他一锅鸡翅。你真觉得我今天该去?」
  「不该。」许东明回答得很快,随后低头看她切好的豆腐,「刚才先看见一千六了。」
  「我也看见了。」
  客人的第二条消息跟着进来,说时间可以缩短到一个半小时,再加三百。林苒把屏幕转给许东明。他看完,抓起围裙边擦了擦手,明明手上什么也没有。
  「我替你回?」他问。
  「你想回什么?」
  「说今天身体不方便。」
  「我的身体不用报给他。」林苒重新拿起手机,只写了一句:今天不接,改天有空我联系你。
  对方又问是不是嫌钱少。她没有解释,直接把聊天框设成免打扰。许东明盯着那行回复:「他下回还找呢?」
  「下回再看。今天天塌了也不去。」
  「天没塌,房贷倒快扣了。」
  「你舍不得这笔?」
  许东明靠着门框想了片刻:「舍不得。也不该拿你今天的身体去换。」
  林苒把手机塞回围裙口袋:「前半句留下,后半句别念给自己听。下午去学校,把老师说的记全,比在家替我盯一千六有用。」
  「我会记。」
  「应用题,走神,还有老师要是问直播,你少说几句。」
  「我知道。」
  「你上回也知道,最后从快递站讲到冷链仓库。」
  许东明笑了笑:「这回备忘录先开着。」
  班级群恰好弹出提醒,要求家长两点二十前进教室。林苒扫了一眼,把手机递给他:「看清楚,二点二十。你刚才还说家长会二点半。」
  「差十分钟。」
  「老师等你十分钟,你也跟人家说天没塌?」
  许东明接过手机,回客厅给自己设闹钟。小号安静下来,班级群里却不断有人问能不能带孩子、停车停在哪里。林苒听着手机一声接一声地响,忽然觉得同一部机器也挺势利,换个群便换了一副嗓门。
  许东明从抽屉里找出一支圆珠笔,在广告纸背面写下数学、走神、直播三个词。林苒探头看了一眼:「老师要给卷子,你把正反面拍全。别回家只剩三个词,让我猜她说了什么。」
  「手机有备忘录。」
  「你先拿笔。老师一说快了,你又顾着点头。」
  许东明把纸折好塞进衬衫口袋。经过厨房时,他又问了一遍生抽牌子。林苒把空瓶从垃圾袋里捡出来给他看,叫他别顺手买成老抽。
  林苒继续切菜,刀落在砧板上,哒、哒、哒。中午做葱油拌豆腐,晚上给帆帆做可乐鸡翅,答应孩子的事得做到。可乐家里有,鸡翅冰箱里还有两盒,酱油大概只够用一次,下午接孩子前要去楼下买一瓶。
  五花肉十四块一斤,酱油八块五一瓶,买回来的菜按顿数放进冰箱,这些她都算得清。周先生还会不会出现,帆帆能信「直播」这个借口多久,许东明什么时候会把佛珠念烦,她一件也算不准。今天的午饭和晚饭倒还能照计划做。
  十点半,她妈又发来一条语音,足足五十八秒。
  「苒苒,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看你爸?你弟媳妇又怀了,前几天去做检查,说这回反应比怀老大厉害。你回来也帮着看看,别光往她卡里转钱。你爸那个药快吃完了,药盒我找不着,你上回是在哪家店买的?你在青岛忙什么呢,天天也不打电话……」
  林苒听到一半,灶上的水开了。她把火关小,从购物袋里翻出今天买的挂面,又把那段语音从头放了一遍。母亲在后半段还说了邻居家女儿离婚、广场舞队换领队,以及父亲嫌降压药吃了口干。五十八秒挤得满满当当。
  她回了一条文字:「药盒拍给我,下午给你买。最近接了几场直播,过段时间回去。弟媳妇想吃什么,你让她自己跟我说。」
  母亲很快打来电话。林苒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还是接了。
  「你回个字就完了?说句话费你多少电话费?」
  「锅里煮着东西呢。爸这几天量出来的数多少?」
  「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」
  「帆帆快期末了,东明下午还要去家长会。等孩子考完,我抽两天。」
  「东明腰好点没有?」
  「就那样,阴天下雨疼,平时能活动。」
  「直播到底能挣多少?你弟说现在网上卖东西不好做。」
  林苒用筷子拨开锅里的面:「有多有少。青岛这边化妆品店多,我也接点帮人试妆、拍照片的活。」
  「你别又囤一屋子货。上回那面膜,我到现在都没用完。」
  「你不是说好用吗?」
  「当着你的面,我能说不好用?」母亲笑了两声,又问,「帆帆长高没有?暑假带他回来住几天,你爸成天念叨。」
  林苒又回答几句孩子和暑假的事,锅里的面已经煮软。她催母亲去找药盒,把电话挂了。
  在母亲那里,她嫁到了青岛,有房子有孩子,靠网上卖化妆品补贴家用。母亲来青岛住过五天,去了栈桥、八大关和啤酒展馆,走时夸这座城市干净,又说海边的风吹得头疼。林苒塞给她三千块钱,说是直播挣的。母亲捏着钱问过一句挣得累不累,她答「坐着说话,有什么累的」,这事便过去了。
  那笔钱来自三个客人。其中一个见了两次,第二次让她穿售货员的制服,胸前还别着他提前做好的工牌。她收钱时没觉得这三千块比别的钱更脏,交到母亲手里,却不敢看母亲怎样把它叠好。
  潍坊县城里的日子离她并不远。开车两个多小时,母亲会在下午五点去广场跳舞,父亲把降压药装进旧铁盒,弟媳妇讨论二胎在哪家医院建档。她随时能回去吃一顿饭,也随时可能在饭桌上被问起直播间最近卖什么。她只要答得慢一点,母亲就会替她找好理由:生意忙,孩子忙,青岛生活开销大。
  林苒把手机扣在台面上,把切好的菜收进冰箱。
  她走到客厅窗前。今天没有雾,远处的海面露得很清楚,几个白点慢慢移动,分不出是渔船还是游艇。楼下有个老头牵着柯基绕花坛走,保安坐在门岗刷手机,快递员把车横在单元门口,一件件往下卸货。
  她想起许一帆早晨那句话:「周嘉琪他妈天天来接。」
  周嘉琪的妈妈开花店。早晨去花市进货,白天剪枝、包花,告诉客人百合刚到,粉玫瑰要配什么颜色的包装纸。傍晚把卷帘门拉下来,去学校接孩子。手上会沾花粉和泥,衣服上大概也常有水渍。林苒不知道这门生意究竟赚不赚钱,只觉得别人问起工作时,说「我开花店」比说「我做直播」省事得多。
  「我也可以开个花店。」她说。
  窗外没人听见。她自己先笑了,转身去茶几上拿计算器。门面押金、冷柜、花架、包装纸、第一批进货,她连青岛的花市在哪儿都不知道,只能凭想象往上加。算到八万多,她停下来,又补上房租和转让费,数字很快过了十万。
  她这两年的征信不好,贷款未必能批。真把花店开起来,眼前这份收入也要断掉。许东明的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,帆帆马上升初中,补习、校服、伙食,样样都要钱。计算器上的数字没有告诉她花店能不能赚钱,只告诉她手里的存款撑不了多久。
  许东明问过她以后想做什么。她总说等攒够钱再看。说得具体了,两个人便得讨论钱从哪里来、亏了怎么办,也得承认他们离「以后」还有多远。她把计算器清零,顺手擦掉屏幕上的油印。
  她回卧室拿起昨晚穿的灰色连衣裙。民宿空调留下的潮味混着洗衣液的香气,闻着和家里的洗衣粉不同。她把裙子丢进脏衣篓,换上一件灰蓝色家居服。
  换衣服时,她检查了奶子和腰侧的痕迹。颜色不算重,穿上家居服便看不出来。屄口的肿胀还要一天才能退。
  她把工作穿过的裙子压进脏衣篓,重新扎稳头发。
  卫生间的镜子边上贴着一张许一帆画的画,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粘在瓷砖上。画的是一家三口手拉着手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「我的家」。那是他二年级的时候画的,三年了,胶带都泛黄了。画里的三个人都在笑,头顶有一个太阳,脚下有一片绿草地。
  林苒刷牙时又看见这张画,随后抬眼看钟。帆帆十二点放学,鸡翅还没化,下午家长会结束后还要问老师数学错题该怎么补。
  她洗了把脸,用毛巾擦干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:「可乐鸡翅,酱油,记得买。」
  阳台上,许东明已经晒完衣服。他坐在折叠椅上,《金刚经》摊在腿上,眼睛却望着窗外。难得有这样晴的天,云很高,晾衣绳上的水珠被太阳照得发亮。
  「东明。」林苒站在阳台门口。
  「怎么了?」
  「家长会两点半?」
  「嗯,我两点出门。」
  「老师要问帆帆,你就说我们在盯他的数学。上回你跟人家聊半天物流行业,老师都不知道怎么接。」
  「她先问我现在做什么。」
  「人家是客气一下。」
  「我就说了几句。」
  「你那几句从快递站说到冷链仓库,帆帆回来都跟我学了。」
  许东明自己也笑了:「行,这回只谈数学。」
  他低下头,翻开经书,然后又合上。
  「苒苒。」
  「嗯?」
  「姓周的会不会就住这附近?」
  「不知道。他做海鲜批发,可能来早市看行情。」
  「看行情为什么买花生米?」
  林苒确实没想到这一层。「也许只是顺路。」
  许东明没有再追问。他翻开《金刚经》,低下头,嘴唇开始不出声地动。阳光照在他手里的经书上,纸页泛着淡黄色的光。
  林苒看了他一眼,转身回了厨房。
  她拉开冰箱,拿出两盒鸡翅放到水龙头下。冷水打在塑料包装上,包装袋贴着鸡翅慢慢瘪下去。
  如果周先生真住在附近,以后又常来早市,她该怎么办?换地方买菜要多坐三站公交,超市的菜贵,螃蟹也不让她慢慢挑。她在这里住了八年,不愿因为一个买花生米的男人改掉早晨的路线。
  鸡翅化开后,林苒关掉水,把它们倒进盘子。她拿出手机,打开小号,找到周先生的对话框。最近一条是昨晚发来的「到家了」。她往上翻到两个月前,第一条是许东明发的:「加我老婆微信吧,备注一下。」
  她把手机放下了。
  窗外又有海鸥叫起来,吵得人想关窗。她洗净盘沿,擦干台面,准备等孩子放学回来再做可乐鸡翅。周先生是不是住在附近,暂时没有答案,午饭却已经过了十一点。她把面条盛进三只碗里,喊许东明来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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